未盡

分手三年，沈念和周斂都沒想過還會見面。
當年分手鬧得很難看。最後一次吵架他說分手，她說分就分。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她背對著他沒回頭。三天後他發訊息說落了一樣東西，她回了兩個字：扔了。
三年沒聯絡。
兩年後，甲方總部牽線，把沈念所在的乙方分公司和周斂所在的甲方分公司拉進了一個長期合作專案。兩邊老闆各自把人叫進辦公室。
沈念老闆說：“甲方那個專案你接，對方點名要你做。”
沈念問：“能換人嗎？”
老闆說：“你說呢？”
周斂老闆說：“乙方這個專案你跟，對方點名要你。”
周斂翻了兩頁合同：“能換對接人嗎？”
老闆頭都沒抬：“人家點名要你。”
兩個人都沒敢再問第二句。都以為是對方故意找過來的，都在心裡罵對方有病。
會議室碰面那天，沈念推門看見周斂，手裡的資料夾差點脫手。周斂站起來伸手：“你好，甲方對接人，周斂。”
沈念沒握：“乙方，沈念。開始吧。”
合作期限兩年，專案拆成八個階段。從第一次會議開始就是掐著來的。周斂提需求，沈念覺得他是公報私仇；沈念交方案，周斂挑刺挑得毫不客氣。私下發訊息全是冷嘲熱諷，方案改到第八版的時候，沈念直接把檔案甩他桌上：“你故意的吧？”周斂翻了兩頁，把她漏掉的資料補上推回去：“你也看看你自己寫的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拖著，兩年過去了一大半。沈念發現周斂辦公桌底下壓著一條褪色的紅繩，是他們大學去寺廟一起求的。周斂發現沈念手機裡存著三年沒刪的簡訊，每年生日準時收到四個字“生日快樂”——是他發的。
話還是沒說開。直到專案第六階段出了紕漏，總部追責，兩個人都想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沈念衝到周斂辦公室說你別一個人扛，周斂說你以前不也一樣。吵到一半沈念忽然停住，紅著眼問他當年到底為什麼說“不用等了”。
周斂沉默了很久。他說家裡生意賠了，他要回去還債，怕拖累她。沈念說你覺得拖累你就推開我，你問過我願不願意等嗎。周斂說問不出口，覺得自己配不上。
話都說開了，但重新靠近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兩個人都怕再被傷一次。專案收尾階段，沈唸的乙方公司被收購，她可能被調走。周斂知道後連夜寫了調崗申請，把甲方那邊的許可權交出去，然後給她發了一條訊息：合作期限可不可以不是兩年。
慶功宴那天，周斂拿著一份新合同走進來。甲方：周斂。乙方：沈念。合作期限：空著。沈念接過來添了一行：甲方不得對乙方隱瞞任何重要資訊。周斂笑了，又加了一句：乙方生氣可以摔東西，但不能背對著甲方。
沈念把合同摺好放進口袋。周斂說，你還沒回答“別來無恙”的答案。沈念背對著他往外走，聲音很輕：不太好，但以後可能會好。
這次她沒有回頭，但也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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